雨停了。
午后的空气乍时变得十分闷热,连石头也酿得呆呆的,每一个屋檐下的人倦意是如此深重——有一种沉睡下去不复醒来的惰性。室外大道上永不间歇的嘈杂与喧嚣,施工地里电锯永不懈怠的轰鸣,暗示芸芸众生中还有另一类人,在此际尚存贮着一种耐心和亢奋,一种被生存焦虑烤炙到几近焦糊状态时的自然。
窗前,墨绿的绿叶因为雨水的滋润而变得更馥郁了,被人修剪整齐的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阴阴翳翳。随风摇曳的花朵深处,听到鸟儿隐隐的鸣啭,听到丝丝风声穿行在枝叶之间,珍珠儿似的露珠像无家可归的孩子,四散流窜,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最后家园。
微风轻拂,花香时而浓烈,时而疏淡,和着泥土清香,徐徐飘漾开,浸入身旁的空气之中,轻轻一嗅,香气幽幽,不由分说地渗入五脏六腑之中,解密了因炎热忿闷而备感压抑的细胞,令人不觉身心清明,心情愉悦。
独花无语,相对无言。流水有情,落花亦有意,更有灵魂。惟有真浸溺其间,才能品出真正的炽热而不能自已,起伏波动温暖响应,沧桑巨变的痕迹亦如静寥花语一般,若隐若现,亦有亦无。因了这一切,我便浑身洋溢着一种知足的幸福,欣欣惶恐然接受大自然的丰厚馈赠。
睡意慵懒之时,沏一杯香茗,独坐于窗前,随手拿起一本中意已久的好书,或是与先哲交流智慧,或是浏览当下流行时尚。一种气韵,一种张力,一种无言的召唤,一页一页地翻阅,在心灵独自寻找和辨识感觉的思想中,穿越与融合。
身旁,放一曲轻柔舒缓的古典名曲,平和舒缓的《春江花月夜》,继之,泣怨哀婉的《二泉映月》,那在空间和时间里流动的神奇音韵,时而轻柔得如同轻抚着海面的习习微风,时而优雅得如同宁静日光下石上流动的清泉,时而激越得如同急雨敲荷,一阵紧似一阵,时而欢快得如同森林中无数只小鹿在嬉闹中撒欢……音乐中总是充满着美丽的幻影,有些张扬着四散的热情,有些漂浮着淡淡的哀伤,像一个情绪不定的孩子,很多时候总能在曼妙的旋律里找到我早已悄无声息飘散在风中的幸福童年。
尼采说:“你必须是一片混沌,方能产生跳跃的星辰。”半道上的晕头转向、迷迷瞪瞪、让人梦里不知身是客的徜徉如彗星撞击着我,或喜或悲,或痴或怨,都是自己的事,一方小天地便能演绎一场精彩的人生,独享其乐融融。
忽然,一捧冰凉的花瓣飘飘摇摇,散落在我散发淡墨的书香上,慢慢地用手掬起,就像捡拾因顽皮而不知归路的孩子,他们默默地在手掌的纹路上,留下淡淡的余香。人的心灵跟着四溢的幽香而变得舒畅起来,好像有一股清清的溪水从心上潺潺流过,泌人心脾。
这样的午后,伴随着书香,我的心是那样地快活……